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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酸Part 1 田丁丁 第6节 饶雪漫 在线阅读

来源:http://www.yamatoshokai.com 作者:www.041.net 时间:2019-10-21 11:13

那天晚上,当林枳又要溜出晚自习并且拜托我帮她对老师说她去,我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周楚暮那个小子的嘴脸,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花心大萝卜,为什么不趁早跟他划清界限? “有些话,我必须对他说清楚。”林枳咬着嘴唇,“再帮我一次,丁丁,求你。” 我忽然很想当面揭穿她周楚暮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还在自作聪明你还是先想一想你的手术费该怎么解决吧。但是,最终,我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她的表情让我有说不出的心疼,她居然用那样颤抖的声音恳求我,这在以前,还真的从来没有过。 她求谁谁都会心软。而且,我是真的可怜她。原本就苗条的她开始爆瘦,腰细到只有一握,伸出手就能看到高高耸起的螺狮骨。这段时间她总是穿江南布衣的长款白毛衣,配上淡卡其色的裤子,淡雅得似一朵茉莉花,整个人就像罩上了一层透明玻璃纸,与世隔绝,晶莹剔透。可是,她不快乐。考了第一的她不快乐,坐宝马回家的她不快乐,我如果拥有了她所有的一切一定每天都笑到合不拢嘴,可她却一天比一天更低落,瘦到脸颊都凹进去,一副憔悴的样子;最叫人无法忍受的是我知道她的痛苦和受到的伤害,却只能放纵她去盲目,无法帮她分担。 所以,我只能原谅她。 与她对周楚暮先生的一片痴情相比,我对林庚那小小的迷恋,简直不值一提。她就用那种哀怨而绝望的眼光看着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我心想,或者,她再去求求周楚暮,周可能会帮她? 我终于点头:“但是,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保证。”她用力地捏了一下我的手,眼睛低下去,好像又要掉泪。 晚自习老班果然来查人数。幸好我已经做好准备,拿出一张医院的病假单。这可是我花了一个中午,绞尽脑汁才做出来的。不用说,是假的。它其实是罗梅梅一月份的一张体检单,名字的地方我用网上买的笔迹消除液抹过,再写上林枳。日期就更简单,加一笔就行。这几个月来我为了帮林枳撒谎,花样繁多手法翻新,连我都觉得自己可以改行去做007。 “林枳今天不舒服,回家休息了,这张单子她拜托我交给您。”老班走到林枳的座位旁边时,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恭敬地用双手把单子举到他眼前。 “哦。哼哼。”老班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对成绩好到荒谬程度的林枳,他还是信任的,那张单子拿在手里随便看了看,就还给我。 我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老班将要离开,我如释重负地把造假证据收进书包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 “老师,等一下。” 所有的人往声源看去,丁力申,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个沉默了那么久的人,接着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恨不得我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老师,林枳没有回家。” “什么?”老班一副怀疑自己听错的表情。毕竟,在这个循规蹈矩的重点班,这样戏剧性的场景,几乎从未出现过。 “她没有病。她去了酒吧。一家叫‘算了’的酒吧。” 老班的嘴张开就没有合拢,目光却严厉地看向我。 “你有证据吗?”我硬着头皮说,“她可是亲手把单子交给我的唉。” “那张单子,”丁力申面无表情地接着说,“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是假的。名字的地方用笔迹消除液擦过了,不过还是能看出来,原来的名字是罗梅梅。日期是1月不是11月。” 天,这一切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克格勃?我在心里靠靠靠已经靠了他一百遍,可是,老班的手已经严肃地向我伸过来。 交出去也是死,不交更是死。全班人的目光现在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如何收场。我忽然悲凉地发现,这些目光里没有同情,倒是很多幸灾乐祸,原来,在我为林枳的逃课行为百般掩饰的这段时间,他们等着看我的笑话,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病假单,老班的声音威严地在我头顶爆炸:“田丁丁,把刚那张单子拿出来!给我!” 给?还是不给?我的脑子里有十万蜜蜂在飞。我忽然一眼看见自己桌上的水杯,为了把开水晾凉我一直没盖它,就是它让我忽然有了垂死挣扎的希望,我低着头,假装把那张单子交给老班,然后手一抖,那张上面有着好几种化学物质和几亿只各种细菌的纸条,就飘飘悠悠地飞到了我心爱的HelloKitty小水杯里! 在那一刹,老班目瞪口呆。 一秒钟以后,全班的哄堂大笑让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自作聪明的傻事。 “田丁丁跟我去办公室!”老班狠狠地说。这是他的尊严第一次遭到如此严重的挑战,要是不把我这个闹事者揪出来,他今后还怎么混? 可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低眉顺眼、自认倒霉、抱着慷慨就义的心情跟随老班走向办公室的时候,老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返回教室,更严厉地吼了一声:“丁力申!你也出来!” 我和丁力申,居然又成了难兄难弟。在办公室里,老班对我们各打五十大板,场面还真惨烈。 “你们两个,白榜没有呆够,今天在教室里一唱一和,到底在搞什么?” “田丁丁,我先问你,那张病假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丁力申,你最近对酒吧很熟啊!上次打架不就是在酒吧?你这么喜欢酒吧为什么不干脆去酒吧读书?” ……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每人做一个星期大扫除,交一份检查。幸亏,还没用上我最怕的那一着:通知家长。 “老师你有没有搞错,我是见义勇为,逃课的人不是我唉!”丁力申不服气的嘟囔,被老班狠狠地瞪了回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下课,我去教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教室空无一人,丁力申恶狠狠地把书一本一本往抽屉里摔,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吼。 “你高兴了吧?现在?” “嗯哼。”他死硬死硬地说。 “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陷害我?” 他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把手交叉在胸前:“田丁丁,你很笨。” 我?很笨? “你以为你这样帮林枳,她就会真的把你当朋友吗?” “这是我的事!”我凶凶地反驳他。 “她上次借你的钱是不是没有还给你?” “没有,可是……”说到这里我忽然猛地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林枳跟我借钱的事? 难道他……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照亮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所有我一开始不能理解,却又放弃地没有再去想过的事。为什么丁力申会突然对我有了兴趣?为什么那天他知道我会去“算了”酒吧?为什么他那么大方肯借给我钱?为什么他会打架,被处分,然后忽然对我冷淡视若无物? 这是因为,丁力申,他一直都喜欢着林枳啊! 而我,只不过是林枳的同桌,傻傻的朋友,一个他可以用来观察和接近林枳的跳板罢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突然到来的真相像一股寒流。在深秋寒冷的空气里,我真的冷得发起抖来。 “田丁丁,我告诉你。”丁力申继续说,“你所做的这一切,根本就帮不了她!你以为你是她的朋友,讲义气,其实你什么也不是!”他居然又对我伸出手来,想要弹我的脑门。 但这次,我对这个动作感到无比的厌恶。 “别碰我!”我冷冷的喊了一嗓子,扭头就走。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恶心的事吗?因为一个女生不喜欢自己,就想尽办法要让她倒霉,还假惺惺的充好人,还来教训自己的好朋友! 可是,我真的是丁力申的朋友吗?在他的心里,有过一分一秒,真的把我当作朋友吗?我不过是他接近林枳的跳板,不是吗???? 除了被嘲讽的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屈辱。我可以被庄悄悄认为是傻蛋,为什么不可以被丁力申认为呢?或许,是因为,我从心底,还是有一点那么信任他的吧。可是这最后的一点信任,也被他对我今天说不上是警告还是打击的话,彻底的抹煞了。 我冲回宿舍以后一头扑到床上,不顾庄悄悄她们八卦而异样的目光,用被子蒙住头,悄悄地,流了一夜的泪。 第二天早读课,林枳毫无悬念地被老班叫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以后,她回来,昂着头走到座位上,继续用清脆的声音读着英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老班也丝毫没说对她有什么处罚。这让我,很好奇。 我写纸条问她:“怎么过关的?” 她微笑着,自信地回给我:“我告诉他我走是因为月经提前弄脏了衣服,让你撒谎是因为觉得说实话太丢脸。你知道咯,跟老班那种老古董,你只要红着脸捂着肚子说一句:‘女人的问题’,什么都盖过去了。” 我……倒! 可事实就是这样,林枳逃课一晚毫发无损,我帮她掩盖却要付出做一个星期扫除的惨痛代价! “你知不知道丁力申喜欢你?”我犹豫了一阵,再写过去。 “知道。”她回答。 “那你会喜欢他吗?” 林枳看了一眼,伸手把纸条揉起:“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天下午,当我拿起笤帚开始打扫公共区,丁力申的话忽然在我头脑里刺耳地响起来:“你以为你这样帮林枳,她就会感激你吗?” 我为什么要让她感激我?友谊本来是不求回报的事。可是,当我打扫完公共区,没时间洗澡灰头土脸地到教室里上晚自习,对比着林枳永远洁净的白衣,忽然,感到了一阵难堪的落寞。 忽然忽然,我想给林庚写封信。 所以,我真的写了。 我想我无法再承受他的沉默,我知道当他看见一个“单纯的女孩”在药店里买验孕试纸时那种被欺骗的感觉,他大概认为我真的无可救药,才会甚至不屑于告发我。忽然我变态地希望他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告诉老班再告诉罗梅梅,这样至少能说明,他还在关心着我,不忍我独自堕落。 “林老师,我知道你认为我是坏女孩,可我真的不是。” 我打着电筒我在被子里终于写下这一句,林庚温暖的目光仿佛又落在我的身上,这么多天累积的委屈,终于变成眼泪,打湿了淡紫色的信纸。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这段时间的自己有多挣扎多不快乐,我想我渐渐弄不明白很多事,为什么林枳知道周楚暮是个坏蛋还不肯跟他一刀两断,为什么丁力申喜欢林枳却一直利用我,为什么林枳把我当成好朋友却仍然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想他们都已经是大人可以学会把自己真正的心掩饰得那么好,他们都可以,只有我,始终做不到。 然而不论我多么想让自己的世界保持简单透彻,那些复杂的事情,还是一件一件降临在我身上。我需要一个人帮助我,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可是,谁能对我伸出援手呢?最关键的,是谁帮助我搞到1000块钱去帮助我最亲爱的林枳? 林庚,他会吗? 不。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倾诉衷肠,我有那么多的话想对林庚说,可这封信,自始至终,我只能写下这么一句话。 我终于还是把它塞进了我乱七八糟的衣箱里,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封永远不可能写完也永远不可能寄出的信。 就让它沉睡,陪着我那颗少女的坚贞而寂寞的心,永远不再醒来。

第二天,罗梅梅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又饿又困,睡得不安,听见她开门,用力地甩脱高跟鞋的声音。我佯装睡着,把脸转向墙那一面。然后,她推开我卧室的门,又关上,关的时候,我听见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她也有心事,她的心事她从不对我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心思也开始不对她挑明。我们母女俩的命运,都如此不安,预料不到结局。我在胡思乱想中睡着,梦里梦到罗梅梅,她端着一个碗,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田丁丁,你一定要考上南大,不然,妈妈就要去要饭。” 我醒来,吓得浑身都是汗。 起身到厨房,发现电饭锅已经插上,罗梅梅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趴在餐厅的桌子上睡着,等我发现不对冲过去,粥已经熬成了糊糊,一团一团的皮蛋和瘦肉窝在里面,委委屈屈,好像被人栽赃陷害。 我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她面前,她“哎呀”一声醒来,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夸张地两手一抱头,好像个败诉的律师,然后遗憾地看着我。 “都怪我睡糊涂了!”她说,“丁丁,你是不是快要迟到了?给你钱自己去买汉堡吃吧?”她说着,端起两只碗想把里面的东西去倒掉,我赶紧从她手里抢过来。 “这不还能吃吗?”我说,“营养还更丰富呐!干吗浪费?”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我拿起勺来舀了一大口塞进嘴巴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知道饭能噎人,却不知道粥也能噎人,一块大大的皮蛋堵在我的喉咙,我想咳嗽,又怕刚才已经说出口的话被立即证明是错误的,强忍的结果是终于一口喷了出来! 有两秒的时间,我和罗梅梅抖目瞪口呆地看着彼此,一动不动。然后,她轻声抱怨了一声“这孩子……”,然后,我们忽然同时笑起来。 在我印象里,罗梅梅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自从那个男人离开之后,又自从升入高中后,我的成绩再也不是她的骄傲,她就笑得越来越少了。她的眼睛底下有大大的黑眼圈,笑的时候有深深的鱼尾纹,可是,这笑容就好像令她回到了十年前她仍然快乐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一个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年轻妇人,就像昨日的田丁丁,不知烦恼为何物。 那天早晨,我一口一口吃完了那些失败的皮蛋瘦肉粥,罗梅梅一边嘟囔着“其实你应该减肥”,一边心满意足地看着我。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她才想起:“应该给你这礼拜的生活费!”她打开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给我。我低头接过,她又说:“上个星期你说有什么资料费……”语气里有一丝犹疑。 “不用了!”我赶紧说,“我已经交掉了,反正每周的钱我都花不完的。” “哦。”她有点不自然地应了一句。 “你送我上学好吗?”我说,“有点晚了,坐公车会迟到。” 她诧异地看着我:“你不是说那辆老破车被同学看见很丢人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懒得解释。 其实,我只是忽然想和罗梅梅多待一会。坐在她那辆女式木兰摩托车的后座,我轻轻把头贴在她的后背。“热死了!”她抱怨,“田丁丁你别粘着我!”可我还是固执地保持着我的姿势,一动不动,并且好似得逞般的嘿嘿傻笑。 只有在罗梅梅面前,我才能这样肆无忌惮毫不介意别人目光地撒娇。 我们是如此相依为命的母女,不用她说,我也知道她现时经济窘迫。我不想知道这其中原因,她也不会告诉我。但我多想对她说,其实,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已足够。 学校很快就到,罗梅梅在校门口把我放下,交待了几句注意身体注意学习之类的话,正打算走人的时候,丁力申忽然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阿姨好!”他大声招呼,“好久没见您啦!” 罗梅梅停下,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斜刺里冲出来的英俊少年。 我紧张到呼吸暂停。她会认出他来吗?最可怕的是,如果认出来,她会不会像多年前一样,让别人难堪,也让自己难堪? 罗梅梅不说话,而丁力申无畏地站在她的面前,就好像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事,都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然而,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半晌,我听见罗梅梅的一声叹气:“是小力啊!长这么高了都。”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丁力申得寸进尺地自我介绍:“阿姨,我现在和丁丁是一个班。” 他叫我丁丁! 不过罗梅梅并没有接他的茬,而是转头对我说:“丁丁。你和小力在一个班挺好的,要互相帮助。” 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她是又想起了他。 我和丁力申并肩默默走向教室,在楼梯拐角,我从书包里摸出一百块钱还给他。 “其实你不用着急还的。”他说。 “哦。”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 我们又一直沉默地走。早读铃善解人意地在这时候响起,我低头向教室跑去时,却被丁力申一把拉住。 “田丁丁,”他低着头看着地板语速飞快地说,“其实,感情这些事,外人都不好评说的。” “什么?”这话太有哲理,搞得我一时半会儿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当我终于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想说一声“没关系”的时候,他却已经松开了我的衣袖,迈着大步子往教室走去。 我慢悠悠地跟进教室,发现林枳坐在那里发呆,表情看上去很难过。我知道她不喜欢我问东问西,于是,只是在课间的时候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不去打扰她。 她跟我说谢谢。 我想起上周末的事,忍不住试探地问他:“怎么,你和他吵架了?” 她摇摇头。 “你……别再跟他在一起了。”我艰难地说,“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她却恍若未闻地说:“丁丁,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他?” “星期五下午,我在车站,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我又说,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耻的告密者。 这一次,林枳转过身,郑重地盯着我。我迎向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却好像秋天的湖水一般深不可测。 “你,一定是看错人了。”她宽容地笑着对我说,仿佛宽恕我那不好使的眼神。然后便俯身整理试卷,再不理我。 是吗?我看错人了?那么,那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吗?我多么希望如此,可事实并不。 那一天,林枳没有怎么跟我说话。可是我并不生气,我只是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政治课老顾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第一次红着脸说出了“我不知道”,令全班大跌眼镜。 我知道,这样的林枳,一定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与其说是秘密,倒不如说是伤口。 她不肯把秘密与我分享,一定是怕我和她一起痛。一定是。 下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又是林庚坐镇。 我正打算好好问几个问题,好歹改变一下他对我的印象,林枳却偏偏传小纸条过来给我,问:“今天晚上我要去周楚暮那里,你陪我吗?” 我把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样。田丁丁可以做无私的绿叶,但是绝不能做可耻的电灯泡。况且又有了上次出大丑的教训,我隐隐觉得这个周楚暮先生好似我的克星一般。 “那我就自己去。如果老班来点人,又要请你帮忙。”林枳的字体像钢笔字帖的影印本,看得我入了定。 我的眼光其实只是落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又要你帮忙。我发誓我真的是发了好几分钟的傻才明白过来这其中的意思。 这一次,我真的拿不准,该不该再“帮”她这个忙。 所以,我没有马上答应林枳,我只是把那张纸条整个团起来,顺手掷进我面前的笔筒里。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就在这时候,一只沾满粉笔灰的手灵巧的从我的笔筒里,把那个小小的纸团取了出来。 他用两个手指夹住我刚刚丢进笔筒里的纸团,放在他的衣兜里,转身又向讲台走去。神不知鬼不觉,好像全教室只有我和林枳两个人注意到了。 我着急得恨不得起身去追赶他,却有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我的手上——是林枳。 “不关你的事。”她悄悄在我耳边说。 “林枳。”他立刻觉察,用严肃的口吻说,“请不要交头接耳。” 前面座位上有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了看,林枳低头看书,她们正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狠狠地回瞪了其中一两个。 课后,林庚自然走到我桌边来,说:“去我办公室一趟。” 我没有想申辩什么,而是低下了头。 没想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丁力申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林庚还没来得及走开,上下打量了一下丁力申,大概以为丁是要从他所在的过道通过,所以侧着身子,让开一条缝。 丁力申却忽然伸出手,对林庚说:“林老师,请你把我的纸条还给我。” 林庚吃了一惊,与此同时,我和林枳也吃了一惊。丁力申仍然伸着他巨大的手掌,摊在林庚面前,像是预备接住林庚掉下来的下巴。 林庚从口袋里把小小的纸团取出来,说:“这个纸团是你的?” 丁力申点点头,大声说:“是,是我写的情书。能不能麻烦老师不要拆开?这好歹算我的隐私。” 虽然是下课,但教室里的同学还是相当多的,在丁力申的广播声里,整个教室爆发了一场迅疾的哄笑,连窗外路过的同学也频频回首,而且我明显感到,许多目光是向我的方向投来。 林庚显然也始料未及,两个手指捏着纸团,表情犹豫不定。我恨不得跳脚,急于解释,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被林枳用力一拉——又重新坐在座位上。 林庚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几秒,眉头却又紧锁变为舒展。丁力申继续旁若无人地轻描淡写道:“我也没打算把它给田丁丁,扔错方向了。” 前面的庄悄悄唯恐天下不乱地倒在座位上,呈昏厥状——而我的脸上更是发高烧似的红一阵白一阵。林枳忧伤地看我一眼,表情仿佛在说:幸亏刚才没有站起来解释,否则可真要闹大笑话了,谁知道这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丁力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然而更为奇妙的事却是:林庚果真把纸团放在了丁力申的手掌里,并且面色凝重地对丁力申说:你现在就跟我来。 丁力申跟在林庚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地把手中的纸团丢进我的笔筒里,还附赠一个大大的挤眼,大摇大摆地跟着林庚走出了教室。 本来预备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终结在一个叫做丁力申的男生手中。他就像忽然闯入人间的一个冒失英雄,撞翻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却拯救了整个地球。 “你真的应该把你的情书要回来!”林庚和丁力申走出教室以后,林枳贴在我耳边咕咕笑,“青梅竹马还真是不一般哦。” “别胡说!”我一下红了脸,林枳耸了耸肩,知趣地趴在桌上小睡,一边睡一边嘴还不闲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老封建,鄙视你!” 五分钟后丁力申就从办公室回来了,我站起身来,想要问他事情的结局,他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他不愿意再谈。 好吧,我都记在心里。 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还你。 我以为,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林枳可能会忘记去找周楚暮的事。 但我很快就发现,我错了。 那一天,一起吃完晚饭后,不过刚转身的功夫,林枳又忽然地不知所踪。 她连纸条也没留下来一张,可我知道,除了去找周楚暮,她不可能有别的任何去向。 我心里不是不担心,可是又无可奈何。我拎着我们俩的开水瓶,无精打采地去水房打水,回宿舍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小圈,经过操场。 只要不下雨,林庚都会在操场上打篮球。穿着老土的运动背心的他,在一帮时尚的孩子中间显得很另类,球技也说不上高,可他还是坚持不懈乐此不疲,甚至在课堂上津津乐道他在球场上的“战绩”。 其实,他在球场上的身影,真的很帅。 每一天,我都是借着打开水之机,假装不在意地经过这里。 有时候他会看见我,有时候他会和我打招呼,但大多数时候,他专注于球场上的拼抢,不会注意到我偷偷窥探的眼光。 可是这天,当我拎着开水壶,低着头慢慢从操场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田丁丁!” 我站住,看着他一边擦汗一边从球场上跑过来,心怦怦直跳。林庚为了和我说话而停止打球,这还是第一次。而且,我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有和丁力申一样的味道……哦,不,似乎又不同…… 我正在恍惚中,他又打断我。 “星期五,你是不是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问。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不能也没有勇气否认,只好低下头,然后,再低,看上去就跟点头差不多了吧? “你有什么事呢?”他说,“我喂了半天你都不说话,急死人!” “信号不好。”我用最后残存的智商找了个理由,然后,再也说不出话。 “我在外地培训的时候把手机丢了,”他说,“不过,我记得那好像是你的号码。找我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我忽然想要哭出来。原来他不是忽视我,更没有轻视我。甚至,他手机丢了,却能隐约记得我的号码,这应该也是一种另眼相看,不是吗? “有道题忽然不会了,想问问您。”我咬着嘴唇,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不问啦?”他研究性地看着我。 “问过林枳了。”我急中生智地说。 “噢,林枳——”林庚忽然话锋一转,“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又令我猝不及防,我只好抬起眼睛看他。 他微笑,有点莫测高深地看着我:“田丁丁,其实,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女生。” “哦。”我说。 “帮助同学,不一定要采用这种方法,对不对?” “对。”我只能承认。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林枳今天为什么迟到?” 我摇摇头。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我又摇摇头。 “好吧,”他叹口气,“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肯撒谎,田丁丁,你还真是讲义气。那张纸条的事,我也不想多说了,你自己回去想一想。” 他提到纸条的事,我更加不知所措,只能更加使劲地摇头,可越是摇头,就越感觉他已经看穿了我的内心。 “好啦不要老摇头。”林庚的口气忽然变得有点无可奈何,“快回去吧,晚自习别迟到了。” 说完,他伸出手,在我的脑后拍了一下:“快去快去!” 天呐,我要怎样努力地站住,才能不因为这幸福的一拍,而忽然晕厥过去? 我提着两个热水瓶摇摇晃晃地走回宿舍,再怎么克制,还是为他对我这突然的亲昵而飘忽不已。 同时我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和林枳好好谈一谈,我要做一个真的讲义气的田丁丁,为了林庚,也为了我自己。 而不是,一个问题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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